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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 August

    在这样一个夜晚

    这样的一个夜晚并没有特别,照例是无所事事的白天,漫长的午睡,中午烧了鲤鱼炒了白菜木耳,晚饭拌了个糖醋藕片蒸了几片南瓜熬了黑米薏仁粥(薏仁是废话,我所有的粥都放薏仁。。。。)。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看电视和老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老妈半低着头慢慢勾一条红围巾,安徽台又开始放《情深深雨濛濛》(古巨基的脑袋真大啊),忽然间斗志丧失殆尽,只想在这样安静的日子里安静下去。

    我的人生观瞬间崩溃啊同学们,读书做乜呢?写论文做乜呢?拿学位做乜呢?家务本身是多么伟大而富有创造性的事业啊……阿弥陀佛,今年寒假的时候也是如此,当时师兄鼓励说回学校就是另外一种生活了,那么这次也许回学校就会好些吧。可是好些又怎样呢?读书有乜用呢?写论文有乜用呢?拿学位有乜用呢?再次陷入周期性的深深虚无中去。好歹这次的虚无还有点谱,至少我还想做一头煮妇。

    昨天下午不想看书,掏出日记来看,这一本是从去年10的最后一天开始用的,那些字迹,长的短的规整的潦草的,那些日子,明的暗的抑郁的欣喜的,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读,好多事,其实我已经不记得,记忆,总是在复述中重塑的吧。我想我始终是个任性的小孩,灰头土脸也罢乱七八糟也罢,这一点任性总是改不过来。也曾经做过很不妥帖的事,所有了解的朋友都对我摇头叹气,然而竟是咬着牙到现在不肯解释一句。解释有什么用处呢?其实做错过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也只能这样背着一直下去了吧,这是应该的,没有关系。

    想来我其实是个挺笨的女生,认识的人不记得名字,读过的书记不住,走路的时候不看人,要做的事常忘记,不开心时只一味沉默,在舌尖绕了很久的话常常最后没有说,甚至吃巧克力雪糕时不是弄脏衣襟就是弄脏袖口。慢慢长大,对我来说也就是慢慢接受自己其实很笨的过程,于是慢慢地不再奢求,慢慢地变得谦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只想要一点安静的生活。看,变老的标志就是一点一点地往里收吧,越来越小心越来越怕失去。总战战兢兢活着,有太多的不能相信。我忽然怀念起从前,横冲直撞的勇敢。我想,那些没心没肺再也不会重来了,那些好的坏的对的错的,再抹不平,如果我将它们打起包来小心收藏,那么有多少现世的静好,是可以期盼的?

    最后,勉强地ending: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我想要,放心地幸福。注意是“地”啊不是“的”,我想要,放心地幸福 

    17 July

    最好的时光

    当空虚的时候,没有网络是可怕的。

    下午正在查书的时候网断了,抓耳挠腮不知道该干啥。先摸出毕业集体照给侃侃指我漂浮在众多美女脸庞中的大脑袋(我的头真大啊!),而后掏出毕业光盘看,发现好多内容都不记得,可能从来没看完过。晚上洗了澡回来一个人慢慢看,发现各种信息栏当时我实在填得过于简洁,不由大为后悔,就算不煽情,至少应该爆点料啊,哼唧!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一向慢热,大约毕业时我还不知道自己告别的是什么。

    慢慢看当时的录影,minmin同学把自己的照片ps到省心阁前,tracy穿着流氓无产阶级的“新青年”,两个婷姐都喝得哭得眼睛红红的,洛克的歌声响遏行云向廷的哭声响遏行云,人渣嗲兮兮地管每个女生都叫姐姐,弱智的tiant同学对着镜头大做鬼脸,一片乱七八糟奇形怪状。倒不怅然,只是微微地笑。中文系历来怪力乱神群魔乱舞,我就是爱怪力乱神群魔乱舞。

    现在回头想想,不是没有缺憾的,那时太年轻气盛太任性太自我中心。然而,总要有些时光是用来挥霍吧,用尽力气地挥霍。凌晨四点看未名湖的水光慢慢浮起温柔的灯;深夜三点去万柳东北菜喝一碗疙瘩汤;大雨的夜里在路上狂奔到忘了自己;敦煌的嘉峪关的西安的一个又一个夜里抽烟喝酒熬夜胡说八道;12点换衣服出门只为六一节忽然想要荡秋千;醉得乱七八糟哭得乱七八糟第二天换一身人皮楚楚出门;还有早晨6点半爬进三教占座位,晚上2点爬进三教通宵自习;考试之前拎着一个应急灯在小四教翻进翻出,在图书馆318同一个位置坐着,看柳絮飞了槐花开了叶子落了积雪化了。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正因为拼了力气去挥霍,缺憾本身也变成圆满,此时可以微笑回忆。

    而那些与我分享这一切的女孩子们,你们总是向我抱怨说眼睛有了细纹再也喝不了酒熬不得夜要小心控制体重为了预防皱纹睡觉要平躺。我却只觉得你们只有变得更美丽,慢慢蜕去青涩开始优雅地生活。我一件一件想起往事,一件一件抹平,我们彼此见证彼此的青春记得彼此的往事,一起爱恨成长,长路上我们左顾右盼努力找寻,提着焦虑惆怅努力向前,一点一点去经营微薄的平静和幸福。如此如此历历历历。最好的时光,并不仅仅是年轻漂亮暴饮暴食亦腰身玲珑,屡屡追念过去,大约是因为那时活得任性痛切,爱与不爱都没有顾虑尽心尽力。那么现在的一切,也一样好吧,我们收拾起浪荡的青春学习虔诚生活。幸福两个字,越来越重越来越难以出口,可是我还是多希望你们能幸福,请一定要幸福,要很多很多健康,很多很多爱。

    我对自己从来都抱着最深刻的怀疑,永不信任自己永远与忐忑一起生活,越是如此安静的夜里就越是翻滚。可是否足够谦卑,便可讨一点幸福?是否那些枯坐的混乱的长夜终于换成深沉的睡眠,便终于可以期待温柔的天光穿透窗帘?恐慌再次漫过,不敢怀疑,宁愿深信。

     

    小蝶,写到这里忽然想起你。强悍的从来都是命运,可我们格外偏执格外纠缠的原因,是因为心里那不肯放弃的一点小坚持吧?对自己好一点。一切总会好的只要你肯相信。

    17 April

    喜宝

    晚上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忽然想起喜宝的话,我要很多很多爱,如果没有,就要很多很多钱,如果没有,就要健康。

    嗯,是要很多很多爱,也要很多很多健康。我亲爱的姑娘们,一定要健康,一定要学会对自己好,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不要自己折腾自己,一定不要刻意跟自己过不去,不要纠缠不要惊悚不要念念不休不要欣赏旧伤口不要午夜里自己跟自己捉对厮杀,要像棵植物那样又青葱又鲜亮又挺拔地生活。要有很多很多健康,有很多很多爱,要温暖自己,也温暖别人。亲爱的们,田同学这样说是有原因的。

    春天多好,阳光透明透亮。亲爱的姑娘们,一定要很多很多健康,很多很多爱,请一定一定要幸福。来,抱抱!

     

     

    Btw,某老同志您除了以上两点外要记得继续学习发嗲哦,生命不息学习不止~~

    14 March

    转角遇到李昇之

    我真是个标题党……

    如果老早就开始读我的博客,大概会记得这位李昇之。改全宋诗补正稿时,发现这问题我之前没解决干净。我手里的辑佚材料里的这位李昇之确实写了这首蒙亭诗,也确是靖康初(1126)广西转运副使,却不是我要补正的那位李昇之。那一位与章岘有唱和,而章岘是天圣间(1032)的进士,所以即便李昇之才比甘罗章岘寿过姜尚,这事也不可能发生。在记载里这诗的作者还作李彦或李彦弼,可是石刻做李昇之啊,这太强悍了,所以我们把李彦排除了。李彦弼倒是在同样的年代在广西也做过官,可证明这诗是他写的那材料清代才编成,所以我们只好对他视而不见。其实我不怎么相信在百年间桂林出了两位能写诗的李昇之,诗歌各自传世一首,也不相信这件事跟李彦或者李彦弼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石刻材料太强悍了,我只能闭嘴,乖乖地给我的另一位李昇之专门立一个人头。

    委委屈屈地另立一个李昇之后我浮想联翩,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个人,为了保险只能把他们分开。而同样是这位李昇之,去年和今年我处理他的方式截然不同。面对同一个肮脏的资料袋,我轻微恍惚,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光阴流转。这两天为了干活的时候消遣,又开始看sex and the city,这片子保研之后匆忙看过,只是记得。而慢慢开始重新看,却有些许不同的感受,仿佛某种重新发现。那些爱情的琐屑细节爱情的冰点和沸点开始和结束,爱情里的卑微与高贵、晦涩与谦和、任性与忍让,那些爱情里的疯狂和退缩、疼痛和释放、拒斥和咬合,那些爱情里的死去与苏醒,那些爱情里的种种种种,遥远而亲切。在这四个出色的疯狂女人的一幕幕前,我在转角遇到我自己。若我致信于彼时的自己,我会写些什么?若彼时的我致信现在的我,她会写些什么?

    今天是白色情人节,据说在日本男生会送礼物给自己心仪的女孩子表示接受。今天我收到的礼物是感冒。于是我在家捂着外套擦着鼻涕看sex and the city,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反反复复地重复的是陈升的那支《风筝》,这首歌在我的硬盘里放了很久,今天拿出来晒晒: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容易担心的小孩子
    所以我将线交你手中却也不敢飞得太远
    不管我随著风飞翔到云间我希望你能看得见
    就算我偶尔会贪玩迷了路也知道你在等著我

    我是一个贪玩又自由的风筝每天都会让你担忧
    如果有一天迷失风中要如何回到你身边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容易担心的小孩子
    所以我会在乌云来时轻轻滑落在你怀中

    我是一个贪玩又自由的风筝每天都会让你担忧
    如果有一天迷失风雨中要如何回到你身边

    贪玩又自由的风筝每天都游戏在天空
    如果有一天扯断了线你是否会回来寻找我
    如果有一天迷失风中带我回到你的怀中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容易担心的小孩子
    所以我在飞翔的时候却也不敢飞得太远

    而今天我好奇的是,如果是你们,做那只贪玩而自由的风筝,还是那个容易担心的小孩子?

    哦,还有,跟老周jj吃水煮鱼的时候还冒出一个idea,姐妹们,也许某一天我们可以玩同题blog,写哪个题目会比较好玩呢?

    04 March

    春雪•元夕

    本来想赌气不写blog了,后来转念一想何必,许是我从来说不出自己想说的从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又也许我就是这无可救药的样子,都罢了。早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偏自己总挣扎着不肯认。终于不是一脸意难平的反骨女,却始终不能做拈花微笑的槛外人,滚滚红尘中那些小悲欢,我留恋着呢。

    老爹今天说:“正月十五雪打灯”,一天绵绵的雨之后,果然洋洒洒地变成了雪。喊了阿郭去阳台上看,深黑的街道泛着光泽,橘红色的路灯光线里雪花静静飘落,草坪上薄薄的一层轻俏的沉默。春雪啊春雪,此时请把三岛由纪夫大人忘了吧,开心地对着空荡荡的四环大喊数声。

    不小心进了一陌生人文集,意外地发现收藏了去年此时和师父倒饬的“模拟情书”,不由多看了两眼,我装起超级小女人来果然似模似样,结论是,这就是,天赋。。。。。又一年了,去年这时候,也下了雪,我记得的。不过去年下雪的时候我正面对老师苦读楚帛书,此时子夜十分来这么一场雪,虽则晶莹得短暂,亦有充分的时间让我这等闲人在阳台上yy半天。

    好吧,现在说回三岛大人的《春雪》(这个电影也很好看),经典日式的爱,幸福深处徘徊的不祥,千回百转的含蓄和隐忍,爱到极处那克制和优雅的绝望,最后所有的轰轰烈烈瞬间戛然而止,做一个凄凉而绝决的手势。在读小说的时候我总小孩子般厌倦三岛大量插入议论性的文字,关于轮回关于那幅油画。如今揣摩起来却仿佛恍然,三岛给自己也给我们一个位置,那就是本多,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畅快地参观这一切:次次的轮回转生,世世的寻觅不得,并为这肝肠寸断。而清显不顾一切地投入轮回继续追寻,聪子用最残忍的方式否认一切曾发生,只剩下我们这些无助茫然的旁观者,无法判断什么才是真切。过去我总以为三岛无非是用春雪暗喻那些绝望而脆弱的美,此刻若有所悟也许那融了的雪在春光中滋养万物,又在冬日重新凝结,一世一世永不休止,“永恒流转如瀑布”。“轮回的声音本是永生回响的背景音乐,每个故事也会不分晓昏地尽情歌唱吧”,而我,竟还是如此么?只想守住那一刻的欢喜,如此便罢了。

    又,好像还没有说元夕,是偶然想起朱淑真的元夕诗说:“火烛银花触目红,揭天吹鼓斗春风。新欢入手愁忙里,旧事惊心忆梦中。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赏灯那待工夫醉,未必明年此会同。”女人写律诗难免清弱,可这也算得是好诗了吧,因此贴出来大家看看。朱淑真不只是那个独行独坐还独卧泪湿青衫袖的抑郁症患者,朱淑真有朱淑真的柔艳亮烈,特此证明。

    又,终于没能逃过“耳机终结者”的命运,又整了一新耳机,TDK的,巨大无比,完全可以隔离外部世界,很好玩。

    最后,今日跟老爹共进午饭和晚饭,为尽孝道,我吃多了,但是开始重新评价干烧小黄鱼。

    以上,并纪念此日。

    15 November

        更新这篇纯属意外,今天我本琢磨着给你们讲钗头凤的段子的,只是生活本身永比我们的想象更精彩。

        周末丢下一摊子事去了柏林寺,周一回来后完全是一副手忙脚乱的架势,当邝邝告诉我杨美女领证的消息时,我正在披头散发面无表情地跟电脑病毒搏斗。(是的,又中毒了,已治愈,沙弥是天使在人间!)搞定电脑心里的情绪才一点点复苏,大一一起围在堆满零食的桌前边吃边说边笑的种种蓦然再现(那张桌子简直万能),当年那日日伏在案前写毛笔字的身影还宛如昨日,而亲爱的你,已经要做新娘了么?五年一晃眼,我只觉得恍惚,几乎有流泪的冲动。我想,不是我过于善感吧,我还看到另外4个为这个消息惊诧慨然大呼小叫的姑娘。我们总是如此,日日相聚,便自以为可以忽略时间。

        我的生活依然平淡,偶尔书单上添了让人头皮发麻的书,偶尔帐单上冒出不可抗的意外开支,偶尔信箱里躺了让人想掐死自己的信,偶尔撞见了让人心脏收紧的文字,生活依然如彼,按部就班。而我继续着变成银龙鱼的旅程,表情越来越少,游动时忘了还有说话的能力。我有太多话不能说,不小心启口便有泪烫伤眼眶。生活的分支情节一点点展开,所有的终点都是失去么?这么问本身就很二。

        今天穿了件立领收腰及膝宽摆风衣,一条颜色鲜艳的丝巾系的整整齐齐,锁骨微露。路过物美的镜子前时被自己吓了一跳,当真神似bree。我确实越来越像家庭妇女了,这趋势如奔马逸缰。我对完美毫无兴趣,只是渐渐发现规训生活有助于规训心思,所以每天拖地对我而言意义重大,绝非追求光可鉴人的地板,当心灵不够强大的时候总得借助点其它帮助吧。   

        说到这里,想起来谢谢几位老朋友,每当你们毫无原则地对我好的时候,我便受宠若惊,有温软的情绪屡屡在心底徘徊,使得我几乎愿意相信,我有能力去爱的。

        昨晚和邝邝聊了很久,絮絮地东拉西扯,无非是些旧事、八卦和小感慨。原来我们已经认识了这么久,经过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乱七八糟,那些亲切如左右手的没谱青年甲乙丙丁们(别让我点名了,谁没谱谁心里清楚)我看着你们上下折腾一年两年四五年,多希望你们都幸福啊。无论如何,要努力幸福哦,或许,爱情本该只是件简单的事情吧。

         而我,是一条上周读不懂文言,而现在连白话文都写不好的银龙鱼……我应该继续好好学习闭嘴,脑袋短路时候常常会说错话,我一向如此,别太在意,也不要盛气凌人地宣布什么,愿快乐。

     

    02 October

    天涼好個秋

        寫下這句當然純屬矯情,今天實在夏天一般熱。而我終于不再自戀地認爲這個秋天是為我而來得比較晚。睡到中午,秀秀來拿她要用的書,可弱智如我居然借錯了。一道吃午飯,爲慶祝祖國五十七華誕,消耗牛肉和筍片無數,然後又買衣服,回來又吃。今天吃了太多,應該面壁之後再餓一天,不,兩天。

        收拾自己的抽屜,翻出舊票據無數,忘了自己當年爲啥留下它們,紛紛扔掉。其中某張單據表明我去年910日去逛西單並在一個叫做“正一味”的韓式快餐消費28元,留下這種小票據幹嘛,我簡直莫名其妙。

        晚上抱了手臂在陽臺上發愣,四環照例燈火通明,半輪枯黃的月亮小心翼翼地挂在第三極燈火輝煌的大樓旁,於是杞人憂天地擔心了一把它五天之後是否圓得過來。照例聼一些老到恐龍紀的歌,然後放空。這長假仿佛是生活中一個戛然的空檔,那些規律的日子突然斷線,索性人和時光一起落入混沌中。新買了身家居服,極寬鬆的格子褲,日日閒適地在椅子上盤腿。表達能力越來越差,笨口拙舌地十句話只說得出一句,仿佛是憋足了勁兒地輕描淡寫詞不達意。倒不如安靜地給我的植物澆水,洗了葡萄一個一個放進嘴裏,然後坐在玻璃後看四環的車來車往。晚上心念忽動,把幾個月都沒倒飭的香水們拿出來噴睡衣,結果嗆着了自己。

        秋天是北京最好的季節,天藍得一派明媚,只是仍是燥,身上的皮膚沙漠一樣無論倒什麽上去都頃刻消失。又開始生口瘡,依舊是春天的老病竈,每吃飯必咬到,不過已可鎮定自若繼續進食不似半年前動輒齜牙咧嘴。北京的秋天是最好的季節,值得珍惜,所以即便我已如涸轍之鮒,也努力搖頭擺尾,忘了東海之念。

        今日難得出門,路上跟秀秀討論“誰是誰的誰”,繼而變成饒舌,比如“誰是誰的誰是誰”,大似紙包雞包紙包雞。馬路上車輛仍往來飛奔,身邊人群川流滔滔,正如歲月無邊,茫茫然地無聲無臭。再感嘆嵗既晏兮也是徒然,我甚至聼得到時間趔趔趄趄的腳步,長一聲短一聲地飛鴻踏雪泥。只可惜我總跟不上它的步子,連滾帶爬地不是踩了自己的褲腳就是絆了路旁的石塊,就算一日三百遍地反躬自省,也依然笨拙沉悶,拒絕搭理不喜歡的人甚而有時失禮,吃朱古力雪糕的時候總弄髒袖口,唱歌的時候高不上去低不下來,固執起來偏執到一塌糊塗,世事永不完美,學習接受或者習慣才是王道。

        既然我已學會對陌生人絮絮不休,那麽下面我們就可以慢慢學習告別紛亂的夢境,繼而學習不再為某個名字流淚,最後坐地羽化,而這一切都是爲了重回正常的生活。成仙做魔其實皆盡容易,最難的是七情六慾皆不肯放手的凡人,既然選擇迷戀紅塵,就得忍着那些生老病死六根不淨怨憎會愛別離。我從來相信冥冥中有那些不可違抗的力量,沒什麽看破看不破,該遇上的無論如何躲不過。所以隨便生活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總有“終究”二字。我只是繼續夜夜祈禱不息如夜夜發絲蜿蜒枕上。

        已經很晚了,明天得努力早點起,做幾件計劃了許久的事,回兩封拖了很久的信,結束兩本讀了很久的書。心裏記得許多碎句子,卻多半只敢說半句。這般空裏浮花夢裏身的日子不知何時結束,亦無法問自己。或許惟有於天上看見深淵,才有些許於無希望中得救的期許吧。

        最後,我希望明天是個亮眼的秋日,陽光溫軟地初灑下來時我還在極深的夜裏安眠,空氣溫煦絕無亂夢三千。我還希望中秋那日有一輪盈盈的好月亮,我沒有杏子紅的單衫,可以穿我青綠的家居服盡日欄杆頭麽?

    13 September

    无题

     
    流年,留念,岁既晏兮孰华予?
     
     
     
    01 September

    碑銘難作

        (首先說兩句題外話:第一句,這題目是今天閒逛小钟blog的時候偷來的。第二句,我真的在寫論文,你們要相信我!正是因爲在寫論文,所以才懶得換輸入法啊)

     

        日子轉入9月,這兩日日是夏,夜是秋,日日有兩季的好,頗愜意。

        久未飲酒,昨夜多喝了幾杯便有醉意,只隨口由了性子揀些陳年往事絮絮說開去,煙水兩茫茫。而後便落入睡眠的井中,終于能既無反省亦無夢境,深黑而純粹。醒來猶覺宿醉,在眉心和齒間,微有麻木的沖和。

        想起某人曾評價我不過是沉迷,言之鑿鑿我無處反駁,只得認了我確是沉迷。可能也沒錯,許當真是因絕望而貪戀,而後因貪戀而絕望,齒輪般嚙合旋轉,把整個人纏進去,咬合到絲絲入扣絕不放鬆。那痛切是塗了糖霜的毒,甜而致命,因此讓人上癮。人皆如此,非得有這一點生了倒鈎的甜蜜,才能確認自己是在活着。

        李宗盛給張信哲寫過一句歌詞,說“多少戀情回想時只剩下結局和起頭”,輕巧巧地把中間沉甸甸的汁瓤掏去,不過是取巧罷了。那些空有結局和起頭的,其實並未發生。而真正發生了的,便永無結局,處處是驚心動魄的過程。不是瓷釉上的墨跡,溫熱的指腹一擦便去,那是瓷器上的冰紋,費了良久才燒製而成,精心的傷,藏在釉彩下冷眼相對。你把那瓷瓶砸了吧,冰紋仍在,既不粗糙亦不傷人,只牽扯不去。

        所以說,祭文易為,碑銘難作,理由卻皆因那悲傷不肯停歇往事絕不消弭。立塊無字碑也並非一勞永逸的妙法。方生方死,死亡永不會成爲生的對立面,而是作爲生的一部分永存,其他亦然。

        親愛的們,想明白了這一點才能安穩生活,濃淡由人。

     

        (我發現我最近特別喜歡追求語言快感,這是一種不好的傾向,我還是老實點繼續分析周易占辭去吧……)

    04 August

    假如离开信息时代

        一个胖成我这样的人还敢吃巧克力冰激凌是需要非凡的勇气的。吃甜食的原因是因为我做出的这个假设需要同样非凡的勇气,非甜食不能补充。这问题我琢磨了很久了,最近space抽风不止,某天我设好的蓝色背景突然变成了一片暧昧的粉红色,终于搞得我气急败坏,索性继续话痨。当然,离开也需要顺序,所以要一样一样地放弃。

        首先抛弃当然是电视,回家之后我对电视彻底绝望。昨晚陪老妈看了两集《昭君出塞》,那台词,简直是不忍卒听,昭君同学眼大无神,我看快要飞升了……

        然后呢,就要想一想了。我想也许可以放弃msnspace。当然,这个代价是少了一个可以聚众话痨的地方,很多朋友的联系会少很多。不过想一想没有space的日子我还不是过得挺好?

        再然后,假如没有了qq。天哪,那会有不少少年时的朋友联系不上了。以后再有政治考试谁传给我整理好的复习资料?也再也没法在群里偷窥我们班男生的胡说八道,也不能和邝以交换各种诡异的自定义表情为乐。关于qq,我还有无数的美好回忆,这个后面再说。不过qq多半时间也只是挂着而已,若实在不行,这个也不要了吧。

        再再然后,就更头痛了。假如没有未名……敲下这几个字的时候不由得心中一痛,假如没有未名呢?那我恐怕要有很多朋友联系不上了。Ade,美容心得和打折信息;Ade,各种八卦和洪水滔天;Ade,各种bgpt的机会;Ade,我的reader版;Ade,我的六个功能不同的id(谁敢告发我就掐死谁!)。

        文集里也许多半是孩子时的傻话,不要也罢。可是我很心疼被我BMS的那几个目录,那些哪怕只有一两行字的站内信,那些你来我往一片一片的msg,还有那几条我保留了很久都舍不得删的底部流动祝福msg,还有那些我的和别人的nicksmd,那不仅是nick,是一个又一个的时代。

         回头看看,我生命中很多重要的人,那些让我温暖和心痛的名字,都是在未名认识和熟稔起来的,假如没有未名呢?把未名排在被抛弃的第四位实在有点残忍。

        呼,现在我连未名都抛弃了。下面下手不妨狠一点了,假如没有网络……敲下这几个字顿感自己被抛回原始社会。这样老板没法再发信跟我要读书报告了,可我也没法再给海狸等人写信唧唧歪歪了,还要告别被我称为“21世纪最造福人类”的google,我的朋友们这下要有一多半联系不上了,情何以堪?

        接下来呢,也许更加恐怖的事情要发生了,假如没有电脑……先不去考虑再也不能查四部四库,写论文从此告别ctrl cctrl v(我严重怀疑阎老师当年博士延期半年是因为手抄博士论文的缘故),虽然这个问题更现实。假如没有电脑,那段隔几天就要拖出来看看的学生DV,自然没有了;我曾写过的所有唧唧歪歪,也许也可以不要;那份我从02年到现在一直留着的qq记录,那些拉拉杂杂了四年的对话,挥泪作别吧;那些从大二以来的照片和视频,四年的笑脸和足迹,也统统烟消云散;电脑里那专属于谁的文件夹,也全部玩完……敲这几行字的时候仿佛觉得这事情当真发生了,真有点“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意思了。

        但是,还有一样,我还有手机呢。把手机放在电脑后面抛弃,恐怕有点不近情理,我的几位师兄根本没手机,也照样活得滋滋润润。可是,若没有手机,我大约要有绝大部分的朋友联系不上了,深夜出去听报告的事儿也没我的份儿了,再也没法随时随地地骚扰别人了。况且,谁的手机里没有几条舍不得删的短信呢,偏我又是个有记录癖的人。那些开始的话和结束的话,那些曾让我微笑和流泪的话,那些劝慰和赌气的话,收在我nokia的存档文件夹里,舍不得删除,偶尔看看,怅然微笑。可是,若是电脑里那些东西都可以不要的话,手机里的这些,又算什么呢?01010110101010,无非弹指一挥间。

        最近我常在想,我们的信息时代是多么脆弱的东西,一个病毒或者一杯水就足以摧毁许多记忆,一条硬盘的坏道就足以让我们的生活方寸大乱。网络的便利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危险,不安全感从不会被便捷的联系方式消弭,只会与日俱增。音频和视频可以慰藉想念却不能弥合距离;E-mail越来越方便可我还是怀念那个许多人认得我笔迹的时候;70个字的短信到底有多少心情可以说清?我感谢这信息时代,可倘若有一日真的告别它,我们会比任何一代人都更加孤独。我不放弃每天手写日记,不放弃摘抄和手写读书笔记,不放弃手写书信。隔花人远天涯近呢,忽然想起了胡适的《一念》?胡适不算是个好诗人,可我极爱他写下这诗的那神气。

        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那个时代,或许终于远去了,不过我想一定会有某一天,我会在某一盏灯下披衣提笔,慢慢地写一封信给你。就是这样。

     

     

        又,额滴神啊,如果真要让我告别信息时代,好歹给我留一部手机吧!

        又,茼蒿们,这是个坑~~啊,若要你们告别信息时代,放弃的顺序是什么呢?

        又又,附参考材料,胡适的《一念》

        我笑你绕太阳的地球,一日夜只打得一个回旋;
        我笑你绕地球的月亮,总不会永远团圆;
        我笑你千千万万大大小小的星球,总跳不出自己的轨道线;
        我笑你一秒钟行五十万里的无线电,总比不上我区区的心头一念!
        我这心头一念
        才从竹竿巷,忽到竹竿尖;
        忽在赫贞江上,忽在凯约湖边;
        我若真个害刻骨的相思,便一分钟绕遍地球三千万转!

    28 June

    我最想生活的几个时代

     

        写了上篇blog后大伤元气,今天终于缓过来,更新。我第一次和某人商量要学他写这个题目,似乎是今年寒假吧,后来杂事一多就放下了。恍然半年过去,身边的事似乎已转了一遭,不堪悉数。这两日读闲书触动心怀,便又将这个题目拿出来做。当日曾说,若回到古代,生为女身未免诸多不便,于是我便说要变身男人,嗯,现在看来,还是一会男一会女比较方便。试述如下:

        春秋时代的齐国:每次想到这个命题我都会兴奋不已:假如齐国统一天下,假如齐国统一天下,无数精彩的设想呼啦拉扯开去(此处省略blabla三千字)。可惜历史从来不容假设,只能容我这等人yy。质木尚武的秦人并非我心中所喜,宋人从来都比较衰,鲁人虽有文采稍欠风流,还是齐人豪迈挥洒,颇得我意。若能生在这个朝代,做个说客吧,出入宫闱,一语千金。年老时我辅佐的王西归,我便拒绝了新王的邀请,舍下一门宾客前往鲁国,悠游市井,弹琴击筑,整理古代文献,嗯,死去的时候留下一部《某某子》,在汉末失传,两千年后被挖出来,提供若干彼时的历史细节,同时证明《礼记》的可信度,咔咔。

     

        宋代:这是我最喜欢的朝代之一,太多精彩的故事发生在这个时候啦。若我是个男人,读书,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然后做个闲差,天天声色犬马,浮大白听金缕,小红低唱我吹箫。留下诗稿一部,曲子词数支,闲时笔记两卷,各种八卦无数,由我的红颜知己在我身后整理印行,市面上盗版盛行,麻沙本尤多。我死之后数载我填的词还是歌店酒肆里最红的流行音乐之一。

        若我是个女人,那我就在某诗僧被流放海外的时候勾引他,“开单展钵底事远,举案齐眉风味长”,来一部中国古装版的《荆棘鸟》。他一生未曾还俗,但他一生写下的温柔词句都是给我的。我一生未能真的得到他,却也从没失去过他。听起来是不是刺激?咔咔,我们成为坊间流传的最大八卦,远在海南在广州,却生活在每个人的唇边。后来我们死后他的文集流散,五十年后被后人辑佚成书,那些抹不去温柔浓艳的句子成为后代学者不断猜测的对象。

     

        民国:其实乾嘉也不错,只不过我今天的设想与学术全无关系。而民国,在我心里也实在是个再精彩不过的段落。两年没进文学阅览室,昨天去借书,仍然在现代文学那几排架子前面徘徊不去,恨不得把上面的每一本书都抠下来抱回去,皑皑,还是有这个情结么?闲话少说,民国。

        如果我是个男人,我要从四岁进私塾,打下良好的国学基础,十八岁进燕大,成了一个诗人,我猜我大概是新月派……然后到法国留学三年,学历史文献学。回国之后弃文治学,开始研究目录学和先秦史学(这个好像不是法国汉学的传统,呵呵),偶尔还是偷着写诗,只写给我的妻子,全是手稿,老了以后我用小楷抄成一札赠她,我们相对唏嘘。晚年作成《左传古注详疏》一部,为治《左传》者治先秦不可忽略之著作,很多推论被五十年后的出土材料证实。(我yy得也太厉害了……)

        如果我是个女人,如果我是个女人,其实做上面那个人的妻子就蛮爽。不过我还是打算到那个时代的上海走一遭。嗯,复旦毕业吧,研究古代文学,闲着没事自己也吟诗填词。嫁给一个学机械制造的,生活平稳安宁,每天傍晚携手散步,不弃不离。建国前去世,仅留下八卦书《某某诗话》一部,余作皆散佚。生前一直与我的大学某同班同学相交甚欢,他毕业后去北平任职,我们常年书信颇密,我去世后他称我为“二十年文章知己”,做伤逝诗三首,有“两家红烛昏罗帐,一例悲欢各自听”之意。

            yy完毕,很愉快,这次总是个好坑吧,来来,大家来灌灌看吧。其实每个故事都可以大大地写一部小说出来吧,谁有兴致来和我合作吧,呵呵。Btw,实在yy得太厉害,坚决谢绝转载……

    09 June

    我妈

        说我妈之前先说两句今天的天气,这两天北京风奇大,天奇怪没心没肺得蓝。今天尤其,蓝得像远方像童年,别笑我,我就是这么觉得。晚上下了自习回来,突然看到一轮打眼的月亮,大、圆、白,明晃晃地在眼前招摇。当时我就很小资地眼眶一热,但是我毕竟不是小资,所以并未流下泪来:P

        谈天气并非和主题无关,这天让我想起拉萨,然后就想起我妈。现在说我妈吧,“我妈”这两个字实在太凡俗了,完全不能描述我妈的状态。我妈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女人之一,我妈长得漂亮,巴掌脸,几十年纤细苗条,人温柔善良脾气好,能力强,外柔内刚,游泳极强,中学校百米冠军,厨艺棒,会裁衣,文笔好,会弹琵琶,写得一手好柳体。而我,作为她的女儿,从来不是美女,大脸,忽胖忽瘦被人说腰上肉太多,脾气急,忽冷忽热,笨,懒,不爱运动,没有乐感,只会做家常菜和打围巾,偶尔写两笔字吧,还不爱柳体,偏爱上很多人鄙视的赵孟頫。从这些方面来说,我实在没有一点像我妈。我妈是我从小的偶像,也是我的阴影,从来没人觉得我能超过我妈,直到有一天我混进北大中文系逐渐人五人六披上一身淑女皮之后,这样的话才渐渐少听到了,但是我知道大家还是觉得,我不如我妈。我不介意,我不嫉妒她,从来不,因为我实在太爱她。

        若我妈单是个优秀的女人,并不足以让我崇拜她。有两件事情我印象至深,都是我很小时候的事了。我有一个大红色的发夹,我很喜欢,但是不太戴,因为会夹得脑袋痛,跟我妈一抱怨,我妈随便弄了两下,居然就可以戴得舒舒服服了。还有一次,那时候果汁还是很希罕的东西,家里不知道谁弄来了杏子汁,我打开罐子就准备往我黑洞洞的木鱼石杯子里灌,我妈说这多没意思啊,翻出一个玻璃杯子让我倒,早就忘了杏子汁是什么颜色了,印象中大概是一种很暧昧的红色。那一刻起我特别崇拜我妈,因为我觉得她实在是个会生活的女人。我妈从来工作很忙,但我们家的生活从来妥妥帖贴。会生活就是一种艺术,所以我很崇拜我妈。

        我很笨,很晚才懂得怎么做女儿,虽然我一直很爱我妈,但是实话实说,我是从爱上一个男人之后才学会怎么去爱,或者说,怎么去表达爱。有时候,爱真的是一种需要学习的能力,自从我学会一点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像我妈了,我是说,在爱人的方式这一点上,我像她。我会给我爱的男人修这个修那个让他生活舒服,会给收拾东西打理行装,会变得记忆力超强,记住一堆和我不相干的人名课程名和生日,在平常的日子里搞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花样来。然后终于学会了在逛街的时候让我妈挽住我的手臂,暑假的时候天天打扫卫生给我妈做菜吃,半夜的时候陪她聊她的事情。我和我妈相处的时间远比一般小孩短,但是我还是不可控制地越来越像她,这就是血缘吧,扎扎实实无可逆转。

        我是水瓶,很冷的星座,爱上一个人很难对一个人好也很难。但是在爱上一个人之后就山崩地裂山呼海啸山摇地动,如果你没那样爱过或者被爱过,你不会懂。我自己从前也不知道原来可以如此,后来我自己让自己明白了,完全无法控制。如果排除我是个神经病这个因素,我可以是个很好的女朋友。但是对我妈,那不一样,我爱她,扯心扯肝地整条性命地爱,可是我没法做个很好的女儿。我是没法呆在家里的那种人,没法安安静静地一直陪着她,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出门,要旅行,要远走,要让我妈担心。我知道她其实孤单,可是我就是没办法陪着她。我的心始终在更远的地方,这样说,是不是塞责?

        我知道,我还可以用别的方式爱她,比如拿奖学金,比如吃很多饭,比如体重上100,比如找个一个一心一意对我特别特别好的男人。有的我努力可以做到,比如拿奖学金,有的我偶尔可以做到,比如体重上100。但是有些和我的努力没有关系,我妈唯一的标准就是那个人要对我无条件的好,所以即使我找个妖魔鬼怪回家,只要他对我好,我妈也没意见。但是我现在没法给她带这么一个人(或者妖魔鬼怪?)回去,所以我只能在电话里哼哼唧唧,说考试太忙日语太难,如此诸类种种种种。

        感情的事情,我是不敢跟我妈谈的,前段时间谈了一次,后悔到现在。我不能谈,不能告诉我妈我的乱七八糟,一想到我妈在遥远的祖国西部地区为我担心,就恨不得班衣戏彩去博她老人家一笑。而不能告诉我妈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让我去怎么告诉她,她女儿其实没那么优秀过得乱七八糟,她女儿其实生活没有方向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要干嘛,要怎么去说喜欢她的人她都不要,而她喜欢的她又不知道怎么去握紧,一把年纪上蹿下跳泪雨滂沱。我没法说,我只能说考试太忙日语太难,但是天气不错我又胖了。然而我爱她,我知道她是天下最后最后那个爱我的人,即使她不能理解的一切她也会努力地去理解,并且伤心。我不要她伤心。所以我选择什么都不说。很委屈的时候,真想搭最近的一班航班飞回去扑在她怀里大哭一场絮絮叨叨一整个晚上。但是事实证明我一个字都不会跟她提,我顶多是在宿舍一个晚上拉着脸,在帘子里哭一场或者叫一个最好的哥们陪我点一根烟,第二天云淡风清笑靥如花。我是水瓶双鱼,其实我更水瓶一点。

        我就是这样,我不能说我妈不懂我,因为我从不试图让她完全懂得,我有太多不敢让她知道。虽然我知道也许她愿意倾听,可是我不能说,每次想到我妈可能有的一点点失望,我就想把自己掐死。我没法用她最想要的那种方式去爱她,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努力地去爱,就是这样。

        记得从前看张洁的《世上最爱我的那个人去了》,那时候太小,不知道作者为什么要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些琐碎的细节,后来再读,哭得稀里哗啦。张洁不是个了不起的作家,不过她是个顶好的女儿。我能做个顶好的女儿么?努把力,也许可以吧。好好学习,健康生活,靠谱,某天带个无条件对我好的妖魔鬼怪回家。

     

    05 June

    写作像接吻

        这么有创意的话当然不是我说的,是蔡康永茼蒿说的,所以我这篇blog的主题也不是接吻,而是蔡康永,呵呵,是好久之前欠下的文啦,今天终于考完日语,考得怎样搁到一边,更新blog先,明天开始又要忙啦。

        认识康永,当然是从康熙来了开始的,喜欢过小S之后,我就对她身边那个一脸诡异微笑的小个子男人产生了巨大的兴趣。我对才子型的男人从来毫无抵抗力,或者这么说吧,我对不以才子为职业的才子型男人毫无抵抗力。比如唐寅,我是完全不感冒的。但是对一心想干点别的不想当才子的比如苏轼比如钱钟书先生比如黄药师(寒),我会马上做花痴状。如果才子再有个把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比如钱钟书杨绛,比如黄药师之痴情,比如赵孟頫管道昇,这个,我是会口水一地的……所以,顺理成章地我喜欢蔡康永。

        康永是个聪明的男人,这应该是所有人的第一印象吧。我对聪明的男人也多半没有抵抗力,所以,我没出息,当然,这是后话。小S自然也是聪明的,但是正如大部分双子,小S的聪明全部露在外面,看起来比较飞扬跋扈惹人喜欢。而康永是双鱼的,这其实是个阴性的星座,但这气质却正合了蔡康永。双鱼座的蔡康永聪明异常,却含在里面,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和匪夷所思的举动都是小S做出来的,而康永只是在旁边一脸坏笑地怂恿说:“你来问嘛,去摸一下嘛”……气氛一浪高过一浪,然而控制节奏的那个人不是小S,是康永。出身名门的蔡康永在大学时代就常常宣讲反对电视,而现在居然成为台湾人气最高的主持人,他未必怡然,却也逍遥。毕竟,是没什么能左右他的。除了康熙之外,两代电力公司也不错啊,康永胸前别着一只乌鸦或者脑袋上顶一只马桶盖子一个人撑整台节目。记得某一期是讲女生胸部大小的,台湾人很容易激动,一堆男男女女在台上口沫横飞几乎要打起来,而康永只是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偶尔捣乱偶尔推波助澜,让我笑出眼泪。

        不过,单是聪明也就罢了。蔡康永是悲伤的。记得某次康熙讲起女生化妆的事情。康永就说他小时候第一次彩装上台唱平剧,下来的时候用卸装油卸装,一脸模糊的油彩。康永挂着一贯的诡异的淡淡的微笑说“戏子的悲凉啊”,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忧伤。就像某次罗大佑来做节目,现场演唱,从来不在节目里唱歌的康永一脸正经地说“大佑来了,我当然要唱啊”,那一刻我也觉得忧伤。还有一期,请了蔡诗萍来,说起康永的父亲去世的事情,身为主持人的康永居然沉默了很久没有接话。康永,应该是孤单的吧。在这样的一片热闹中,小S或许是享受的,而他,可能不过是在等待某一刻可以抽身而退罢了。

        某次看娱乐百分百(是的,有一年时间我狂看台湾综艺节目),是一堆男男女女情歌对唱大赛,乌烟瘴气怪招迭出,康永一身正装陪着小S唱歌跳舞,最后颁奖的时候照例微笑诡异,说“我是不参加这类节目的,今天来完全是出于对熙娣的爱”,当时就口水一地啊,突然极其羡慕小S。可以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让她整个人都生动鲜活起来(她跟罗志祥搭的时候仿佛就缺了点什么)。看节目的时候最喜欢看康永先是打击一通小S,而后笑笑说:“好了啦,S你也很辣的啊”或者说“你气个什么啊,干嘛要跟人家比嘛”,一脸的纵容。

    或许因为康永的同志身份吧,是和宪哥完全不同的风格,所有女人跟他搭档的时候都无比地放松。连陈文茜这样难搞的女人都会说出“上床要找马英九,嫁人要嫁蔡康永”这样的话,或许当真是没错的。我记得一期宪哥的什么节目,好像是Jackie show吧,请了李敖的女儿(叫什么来着?)和康永,八卦起来,李敖的女儿说康永是个很温柔的爱人,每次和朋友玩的时候都会记得带上爱人。康永在旁边,居然露出小孩子一样羞涩的表情,于是我又很没出息地心中一动。一次康熙请了几个专门发艺人负面新闻的娱乐记者来,小S张牙舞爪地大叫“你们哪一个传我和康永哥不合?”而说起康永的恋人被媒体曝光的时候,康永只是很安静地微笑,说我没想到你们会了解那么多啦,会影响到他的生活吧。可是那时候就觉得,小S肯定扭头就会忘了这件事情,而康永,或者会宽容,却是不原谅的,他只是不肯说。在这一点上,双鱼并非优柔,只是不忍罢了。

        每当那时候就会在心里叹一口气想,小S真是好运气,得不到这个男人的爱,能得到他的宠,不也是幸福极了的事情么。后来转念一想,这样的男人,是爱不得的啊,他太明白了,他的忧伤太多了,一般的人,哪里爱得起啊。除非哪个女人大智若愚或者单纯如水,否则这样太聪明的男人,碰都不要碰,不然只会两败俱伤。毕竟,过日子不需要他时时口吐莲花才华横溢,只消他会修理电器会拖地板就行了。有人宠是最幸福的,其它的,交给蓝颜知己吧。相爱的两个人,离彼此太近,太容易彼此伤害。所以,竟还是找一个离心灵远远的人吧,至少可以热带鱼一样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不必血淋淋地以真实相示。

        话又扯远了,说点别的吧。我喜欢看台湾的综艺节目,正是喜欢看那些极端的人,听他们说乱七八糟充满语言快感的话。我喜欢大小S姐妹,姐姐把天秤座发挥到了极致,那么执著那么要强,一定要美美地给所有人看,不肯说自己的半点不好,倔强到了偏执的地步,让人看了心痛。而妹妹把双子座发挥到了极致,聪明漂亮都露在外面,找到机会就要显摆一下,然而突然受到伤害的时候,也楚楚地想要坚强一把,却是怎样都装不像,同样惹人爱怜。还有我们双鱼座的康永,永远诡异地微笑,你永远不知道他有多深,当然,也许没必要知道,只消远远地喜欢他就可以啦。

        好啦,现在来说说这个题目,康永说写作好像接吻,是说这两样都是一样:发生时迷醉,事后多半后悔,能有几次值得回忆的,也就罢了。这么说,多少还是有点道理的,不过我写字跟接吻一样,做了也就做了,没什么可后悔,同样,能想起来的,也实在不多。康永一次做节目的时候,还说单身没有人接吻的时候,可以吻自己的虎口。后来我试了试,那感觉还实在不是那么回事儿。依我看,写blog差不多就像吻自己的虎口吧,不过是寂寞的时候偶尔为之罢了,那些真正想说的话,是从来说不出来的。

     

    10 May

    纸上的旅行

        这两天每天在家里死磕高祖本纪,心思却一刻都不安宁。昨天去上李老师的课,扯啊扯的,就从楚帛书扯到越王大墓和挪威海盗墓的形式是一样的,瞌睡一下就醒了,心思兴高采烈地飘到很远的地方。既然身在这个干燥肮脏的城市动弹不得,那不妨来一次纸上的旅行吧。

        嗯,从哪里开始呢。首先,我想要去江南。今年夏天的江南计划,看来终于是不能成行了,不过不妨yy一下吧。昨天突然想到,去江南,要带上一本《越绝书》,再拎上一本《花间词》。我想去看看会稽山钱塘潮越王墓勾践剑,看看越绝书吴太伯世家吴越春秋里那些奇崛惨烈的故事怎样融化在一片江南烟雨之中。然后再安下心来在西湖边放放空,把各种酸句子搜肠刮肚地想出来,找个人陪我扮演一下“人语驿边桥”。心满意足地去尝各种点心,参观一下人家女孩子的“皓腕凝霜雪”。

        然后呢,去凤凰,这个不必说,只消带上一本《边城》就好了,那本大一的暑假我在我闷热窄小的床上一页一页地翻过的小说。我想去看看竹林深处的酒旗,云端的桃花,夜晚的大星子是怎样的安静温柔。我要找一家江边的旅店,夜夜枕着水声入睡。学着翠翠那样往远方望,只是单纯地去想念一个人,却不猜测任何未来。

        嗯,还要去河南,认真地读一遍我从来没读完过的《洛阳伽蓝记》(真丢人啊);找一本花经研究魏紫姚黄;去白马寺转转,参礼两千年前飞来的那个金人;去看看小屯看看花园村,即使我不再有可能熟稔它们。如果有可能,坐长途车去一个个不是旅游景点的小县城吧,去看看那些伏羲墓女娲冢太昊陵,纸上谈兵地模拟一下那些久远的祭祀大典。上古的隐微线索其实全部隐藏在近世,那些断断续续的脉络其实从来没有中断过,所以我们容易看不清。

        去山西吧,往更北的地方走,去那些没去过的地方,涉过易水,去大同看石窟吧,看看燕长城吧,或者只是看看燕长城曾经在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在书店里淘到一本便宜的《侯马盟书》。在地图上研究一下什么地方智伯引水灌了人家的城,什么地方武灵王惨淡地结束了自己辉煌的一生。三晋三晋,这个名词在舌尖绕绕就有无数的故事纷纷涌出来,一起再读一次《左传》吧,梳理一个个古老而高贵的姓氏,那些沸腾的故事一定从未消歇,还在这块土地的上空徘徊着,只是想想都让人兴奋。

        其实我还想去山东,我还没去过济南呢,带上《漱玉词》和《稼轩长短句》吧,复习一遍我已经生疏很久的句子们,试试能不能遇上一个“大明湖畔的夏雨荷”(谁还记得这个段子?hiahia)还想去曲阜,我对《论语》的理解,跟三年前可不大一样了。再去鲁壁留个影好么?我要把《汉书·儒林传》翻出来,细细地数一遍我怎么看今古文经学,说说我认为的师法家法。在黄昏进入孔林,看着天一点点昏黄下去,凭吊之后独自怅然一会儿。

        然后再往南边走吧,直接进湖北过湖南。下云梦,过洞庭,睡虎地走马楼,上岳阳楼黄鹤楼,哪怕它们其实只是八十年代得了鲁班奖的复制品。原谅我又要把《左传》翻出来了,还有楚帛书,还有《楚辞》,对了顺便读一遍诅楚文吧,嘿嘿,反正一直没有机会读。去博物馆看看那些折腾的我睡不好的楚简吧,哼哼,那些我一个一个费劲造出来的字人家是怎样轻轻巧巧写出来的?然后?然后就不晦涩了啊,回武汉去啊,去吃鸭脖子热干面酸辣鱼,也在这个吵吵嚷嚷热热闹闹乱七八糟的城市来一场生活秀吧。

        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再去一趟西北呢。走那条我曾经走过一次的路,走过西安酒泉张掖武威敦煌嘉峪关,尽情想象自己是博望侯什么的(哦活活,打我吧!)。我想去三危山补上我当时没能看到的落日,再去敦煌夜市的那个石室书屋再淘几本内地买不到的书,再吃几个李广杏喝一杯杏皮水儿。那些陪我挥霍青春的人们已经四散他方了,那就让我一个人去西安的城墙上徘徊一会儿吧,看傍晚的云彩在猎猎的旗帜旁飞扬,从女墙探出头去,看天空的颜色慢慢变暗,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

        我想去的地方还很多,单是这样yy了一会儿,就已经自顾自地眉飞色舞起来了。那好吧,那就先这么多吧。不管去哪里,我都要走走人家的街道,逛逛人家的商场超市,混在滚滚的逛街的人群里;去脏兮兮的小饭馆里吃饭,好奇地张望人家的老板娘;看看人家的夜市,尝尝人家的小吃,没有任何计划地钻进街边的小店里淘一堆可能并不需要的东西,还要买一张地图回来收藏,或许多年之后还能在地图上想起当时走过的路。

            Feeling版一直在我的收藏夹里,却很少去读里面的文章,多半是直接c了。今天无意中读了一篇,那女孩子讲她高中的一场暗恋,用了“盛大”这个形容词,当时便喜欢到不得了。除了一段长长的旅行,还有什么能纪念我盛大的青春呢?除了一段长长的旅行,还有什么能让我开始期待我盛大的未来呢?

        这样题目的blog以后恐怕还会写吧,一时出不了门也没关系啊。反正我满怀期待,身未动,心已远。

    05 May

    而今开始深省

        话痨是一种可怕的病,是无法控制的强迫症。不过我不在乎,反正无论如何我都有强迫症。blog是我自说自话的地方,今天话痨的主题是,而今开始深省。多年之前,未名上的一个mm用过这个题目,我彼时便抄袭过这个题目,现在,再来用一次吧。而今开始深省。

        今天立夏,昨天北京终于下了一场雨,从下午到晚上,真是愉快。晚上看完昆曲出来,空气中都是湿湿的雾气,地上泛着橙色的光晕。突然之间没有来由地就小小地雀跃了一会,原来开心是这样容易的事情呢。参观大家的blog,证实了一点点猜测,于是吃掉了所有甜食之后安然睡去,似乎做了梦,现在却想不起。

        我想,而今我应该开始深省。我要鼓起全部的勇气。承认那些他告诉过我我却不能接受的,承认我放弃的本就不属于我,承认我不是最好的那一个。

        我想,而今我应该开始深省。勇敢地开始回头看过去。一张一张的照片一页一页的日记。我应该没有怅然而只是微笑。就像那天在图书馆门前,我看到一个穿米黄色衬衣扎辫子的瘦瘦的女孩子的背影,我突然看着那背影微笑,仿佛是看到了一年前两年前三年前四年前的自己。

        我想,而今我应该开始深省。收敛起我所有的任性强迫症和坏脾气。我终于可以不再那么苛刻不再要求那么多。终于可以退回到最明白他的那个人,站在远处静静看他。明白他语无伦次的文字后所有的表情,明白哪一句话是对我说的,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也明白其他人的不明白。

        我想,而今我应该开始深省。终于学会低下眉毛祝福。不再一味耿耿于怀,不再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那些我给不了的,原来在别人那里,那样不是再好不过么?

        我想,而今我应该开始深省。不再急急地想要表达,在该沉默的时候学会沉默,在该不在意的时候学会不在意,在该等待的时候学会耐心等待,平心静气。

     

        是了,而今我要开始深省,认真地想起我平时没能想起的人。放下无聊的事情给老朋友回信,告诉她我在做什么想什么。跟妈妈通电话,聊家长里短各种琐碎的事情,告诉她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而今我要开始深省,重新整理我的书单,加快阅读速度,把上面的书一本一本地读完,比从前更认真地做札记。每天都去自习,把那些拖了很久都没有做的事情都做完,思考那些一直懒得思考的问题。

        而今我要开始深省,继续我规律生活里的每一个细节,每天洗衣服记帐订计划手写日记,白天打扫晚上祈祷,认真生活努力生活,不懒惰不罗嗦不放任。

        而今我要开始深省,不追问不要求不猜测。既然生活中有无限的可能性,那就让它们一个一个都来吧。我微笑着迎接,不问其它。

     

        而今我开始深省,我反复追问自己要的是什么。我要认认真真地承认,我想要的,无非是幸福,嗯,就是幸福。那么我要收敛我的冲动任性和孩子气,不要它们打扰到你。我要努力幸福,勇敢地去幸福。我要学着雪印mm那样对自己说,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爱生活的人,一个神经兮兮但很真诚的人。我会洗衣服会做饭会通下水道,会调面膜会养花会买漂亮衣服会尝试新发型,会阅读会倾听会旅行,会哭会笑会爱,会明白你就像明白我自己,会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我不将就也不退缩,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而今我开始深省,不再去计较任何过去。我知道日子总会恢复到最初那样的明快单纯干净。我又重新开始怀揣着一点小兴奋和一点小期待,想要和朋友们吃吃喝喝看戏发疯,想要出门去旅行,想要可以完全放松神经,想要好好地一天一天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若你还不能够,我可以等。我知道一切都会过去,只有平安宁静的生活永垂不朽。

        正是午后,窗外阳光温柔。

    05 April

    荷包里的单人床•春日

        午睡前闲翻书,本来是该看《古代文明十讲》的,手在书架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荷包里的单人床》抽了下来。这好像是我书架上唯一的一本小说吧。

        我是不怎么看言情的,可是张晓娴是个聪明的女人,我喜欢。初读这小说,是大一下的时候吧,后来把它推荐给很多个朋友,自己倒是再没怎么读过。这故事讲的是一个女子,和初恋男友谈了8年恋爱,某次遇上了一个陌生的男子,从此爱上了他,于是离开了自己的男朋友。而这个男子,却忘不了自己死去的女朋友,两个人纠缠了很久,分分合合,最终还是决定,再做一次努力。或许是俗气的故事,只是天下的爱情,哪样不俗气。爱情里无非是这样那样的选择和放弃,舍得与舍不得,翻来覆去,亦复如是。重新翻起这本书,仍然是很有些感慨的,却和四年之前大不相同了。故事没有变,变的是我自己吧。如果此时我仍是18岁,有很多故事,一定会很不一样吧?

        最近真是任性,什么事都由着自己,随着性子做事情,随着性子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呢?那些明知道实现不了的话,为什么要说呢?平白地惹得心痛。想来自己也真是傻。可日子总要消消停停地过,我终究是个目光短浅的女人,那就这样吧,如果终究是免不了一场难过,那就得过且过,到时候再说吧。

        春天的天气真是要命,昨天气温一直蹿到20多度,今天又骤然降到15度,真想学小S大吼一声“你到底要怎样嘛!”,哼唧。

        《史记》终于看到了孔子世家,故事变得从容起来,头绪不再那么纷乱。终于暂时告别了马王堆,开始了楚帛书,虽然有点跟不上节奏,不过心里还是蛮兴奋的。有的时候左顾右盼,觉得踌躇满志,有的时候又有些懈怠,总希望这样的起伏赶紧过去。总希望赶紧确定下来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心里却知道,这样的问题,是问不得的。或许走到哪一处的时候,便会突然有了答案吧?

        校园里的榆叶梅开了,“四月的燥热密密地从根部开放”,累累的花儿虽然多少有些俗艳,倒也好看。丁香也要开了,夜晚的时候能闻到空气中花儿的香气。有点想家啦,那时候放学的路上有一大丛白丁香,从墙里伸出来,一路的香气。还有一大片樱花,风吹过的时候,花瓣儿下雨似的洋洋洒洒。

        嗯那,北京真是个干燥而寂寞的城市。

    08 March

    不想长大

        这是S·H·E的新歌,满大街都在放,我本来就是一个脱离了一切高级趣味的人,这首歌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我的耳朵。于是down在电脑里,每天每天地听。可惜听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一直记不住歌词,于是至今只会“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那一句。

        某天在宿舍里哼这一句,依然不知道怎么接下句的时候,阿郭接茬说,“长大后一切都要负责任”,我说“长大后得到什么都有代价”。于是娱乐的气氛突然变得郁闷,草草收场。

        昨天晚上周期性的情绪病,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扯开去,却没有任何收束。或许时间的名字本来就是失去吧,没有什么得到是不需要代价的,亦没有什么得到是不会失去的。在路上,失去永远比得到是更为本质的东西。然而无论如何,我们只是笑脸相迎而已。

        惊蛰一过,怎么也算是春天了,北京的天气开始毛毛躁躁地热了起来。倒是很应景地时常想起《牡丹亭》里我最爱的那段唱词“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现在年纪大了,越来越不喜欢玩文艺腔,很多话想到了,也只是想想便算了,不愿意多说下去。若不能摆脱语言,那么尝试把一切变得简单吧,文字做得再漂亮,也不过是徒增怅然。我想我不妨沉湎丝竹入中年吧,魏晋人或许有时候做作,然而王右军这一句,却是我爱极了的。

        今天看到某人的昵称改成了“然而我们终将在轮回中别离”。我确是心心念念地害怕失去,却也知道这别离终究会来到。我或许感伤,却并无恐惧。或许有一天我会失去吧,或许有一天你们会像在梦中那样离开我,我亦只能像梦中那样微笑着看你们远去。若将有无数个长夜供我追念,那我不妨在无数个黄昏尽情起舞。若能够倾听花开的声音,我不问花谢后,花上那世界将去向何方。即使轮回的声音是永生回响的背景音乐,每个故事也会不分晓昏地尽情歌唱吧。我只是满怀感恩,并无奢求。

        用亲爱的tracyspace名称做结尾吧:一日长于百年,拥抱无休无止。

     

    Ps:不知道为什么我重装之后下载不了上传照片的软件啦,我的好多pp图片啊,55

     

    24 January

    这城市的灯火

    很久以来,我总是想要写下这样一个题目,却始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看到过这样一句歌词“我不敢回头望,这城市的灯光……”,我记不起下面的歌词是什么,但是我想,或许应该是“我这一路走得太仓皇”吧。却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接上这样一句。

    我是极喜欢坐夜车的,喜欢侧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城市耀眼的夜晚。若是下过雨,湿润的马路上都泛着橙色的光,那时的夜晚,仿佛微醺般得迷人。我爱燕园的夜,未名湖那沉静的湖水、紫色的树影、漂浮的黄色灯光;我爱海边的夜,涛声一浪一浪、远处灯塔隐隐闪亮,那些静谧却安详的时间。然而,城市的夜晚是不同的,那些霓虹灯、车灯、高楼大厦里透出的灯光,那么热闹而孤单地闪烁着,可以离自己无限近,也可以无限远。

    这两天在看《东京爱情故事》,以前从未看过,算是补课吧。很老的片子了,我的很多朋友都是有东爱情结的,我却没有,只是抱着手冷眼看着日本人编造的充满巧合复杂故事。我不那么喜欢莉香,她爱得太任性,那样的爱,是不能长久的。当然,我也不那么喜欢完治(他长得像割了双眼皮的彭恰恰!),不那么喜欢里美,这个故事里没有我很喜欢的人。每个人都是在那个大城市里寂寞地活着,为了拒绝寂寞而去爱和离开,然而寂寞却像是关节上的炎症,永不消退,只在阴雨里暗夜里隐隐作痛,提醒自己的存在。

    虽然没多么喜欢这个故事,可是有些琐碎的细节,却看得我只是心痛,不知道该看下去,还是拖过去。我早说过过去不会过去,总会有些事情让提醒你它们曾经发生。东京,应该也只是个拥挤的大城市而已吧,然而在夜晚,从高架桥上往下望的时候,却那么美丽。镜头总是会拉近到男女主角身上,我却常常在想,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灯光下,发生的这样的故事究竟有多少呢?是否每个人都是如此,守着自己的寂寞,或者自以为摆脱了寂寞,终于都落入这城市滚滚的灯火,湮没在夜色之中却不自知。

    我总是相信,夜晚是有魔力的,这城市的琐碎心情,情人们相纠缠的手指,披在肩头的湿漉漉的长发,辗转的文字和情绪,流动着的思念或者决绝,一定都是在夜里蔓延生长,无休无止。城市的灯光仿佛纠结的网,密密地拢着这一切,行色匆匆的人们,彼此毫不知情。每个人都只守着自己的那一盏灯光,每一扇窗里透出的灯光,都该是个长长的曲折的故事吧,只是没人关心罢了。

    若在城市的夜色中走,不要回头,那是最寂寞的事了。

    18 January

    再别万柳

    想写这个题目,已经有很久了。或许从这学期初搬到这里就是如此。马上就要第四次搬家进第五个寝室了,真是有趣。

    曾经的01级,有很多人对万柳感觉很特别吧。至少我认识的很多人,他们的爱情是在万柳开始的,其中有很多人,他们的爱情也一直笃笃定定地走到现在。(当然,有很多人也是在万柳分手的……万柳是我不少朋友的伤心之地,嗯嗯)

    如果严格地从技术上讲,我的爱情也是在万柳开始的。但是,对我来说,却和万柳本身关系不大。如果让我举出爱情开始时的关键词,我或许会说三角地、未名湖、午夜、军训等等等等,而恐怕很难想起万柳吧。

    然而大二那年在万柳度过的时光,毕竟还是值得追忆的。那段时间我刚转了专业,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后来的慢慢适应,中间的过程,很难完全讲清楚,或许到现在我仍不能游刃有余,然而那一年的阅读对我很重要。我曾经在毕业论文的后记里写过,那段时间我曾经苦苦地追寻关于终极意义的答案,最终却在快要离开万柳的时候,放弃了寻找。不是因为失望,而是终沉下心来,开始享受纯粹求知的乐趣。

    那段时间我的爱情终于慢慢走上了正轨,我们拥有很多长长的散步,深夜的交谈,我们犯错、争吵,然后懂得更多。我相信爱情本来就是有这许多的琐碎,没有什么可以一劳永逸,我们总是会遇到麻烦,去解决,而后了解。所有爱过的人,都会经历过吧,那些无眠、辗转、焦虑和沮丧,那些痛苦而快乐的日子。所以那些平静哪怕是琐碎的生活,多美好。

    万柳的时候我们遇上了非典,那段瘟疫横行的日子被很多人记忆。然而我回想的时候却没什么痛苦。那段日子我的作息时间完全颠倒,上午工作人员来喷消毒水的时候我还在睡眠之中,下午慵懒地起床和哥哥一起晚饭,然后便是我独自的长长的夜晚。深夜是一样奇异的事情,它让你面对你自己,想很多在浮躁的白天永远想不到的事情。那段空闲,我终于获得了很多长长的交谈,长长的沉默,长长的散步。夏日傍晚的河边是美丽的,安详而美丽,我们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走到我们不认识的地方;万柳的天台是美丽的,我们在天台上交谈,看下面的花坛,运动的人群,牵手谈天的女孩子;万柳的夜是美丽的,打开阳台的门,扑面而来的是漫天的橘红色的灯光。

    当然,想起万柳的时候,总记得一百多人等待一辆公交车的景观,甚至从学校徒步回来;我本是爱逃课的人,到了万柳之后就几乎没怎么上过课;当然,还有恶劣的万柳食堂(这里到底是叫学六还是柳园?),这学期来到万柳之后,我只在那里吃过不到十次。然而这些总是那么容易忘记的,记起万柳,总是那些美好的事情更容易记得。

    然而我毕竟是不爱万柳的,离开万柳对于我来说始终是一件愉快的事情。重返万柳的生活并不足够愉快,关于研究生生活的混乱和仓皇,这样的话已经说了太多,不再想说。若曾经万柳生活的结束带给了我一个新的开始,我希望这次也是同样。我有所期待,却不敢奢求。

    我以为关于万柳,我会有很多话可以说,最终却终于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起了《思旧赋》,一笑。

    07 December

    文献背后

    今天的故事,要从一个宋代人开始讲。这个人叫做李昇之,他的官做的很是不小,是靖康初年广南西路转运副使。宋代是个特别有文化的朝代,凡是读书人,都会写诗。李昇之也不例外,有一天,他和他的四个同事一起去蒙亭玩,每个人写了一首诗,用的是同样的韵脚。后来他们就把这些诗歌刻在了石头上。平心而论,这首诗写的可不怎样,不过却流传了下来,在很多文献里都能见到。不过有人说这是李昇之写的,有人说这是李彦写的,还有人说这是一个叫做李彦弼的人写的,也有人说李昇之就是李彦。时光流转,当年的转运副使现在在文献里只留下一条不到20字的记载,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是或者不是李彦。于是今天我的任务就是在那些各种各样的地方志的最琐碎的小表格中寻找他们的名字。

    最关键的两本方志没有找到,所以我还不能确定李昇之和李彦到底有什么关系。只是我在翻查的过程中,脑中不断浮现出“衰草连天”四个字。李昇之,《宋史》有记载,在当时也算是个不小的官儿,他和朋友出游,吟咏唱和,镌之于石,是多么风雅的一件事情。如今却湮没不传,那些文献经过多少的史官编纂,乡绅复核,手民刊刻,一代代流传下来,始终没人知道这诗到底是谁做的,一直流传到我这个无名小卒手里,核查结果,说他就是李彦或者不是李彦,然后盖棺论定。多么单薄的一首诗,每个读他的人都会忘记那背后有血有肉的生活本身。

    读文献的时候我常常会走神,我们说读古书是与古人交流。于是我们觉得读《骚》就是懂了屈原,读李杜就是懂了盛唐,读《红楼梦》就是懂了晚清。可是,真的么?抛却我那些铺天盖地关于辨伪和校勘的大道理不提,关于古人的生活,我们能理解多少呢?历史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历史是蒙娜丽莎,有人说她是处女,有人说她是孕妇,有人说她是男人,有人说她是达芬奇的自画像,也有人把她画成达利。历史不是过去,历史永远只是现在。可是历史本身呢?总有一天,我们这些丰富的生活,也会被压缩成一张纸片或者光盘,任由后人评说。他们得到的是什么呢?是否只有我们所谓的“主流”?那些大量细碎的枝节,都会被抛在时光之后,虽然这往往是最动人的部分。

    我们手中的文献,他们到底是什么呢?莫说宋代,即以清人为例,或许你知道纪昀戴震钱大昕,可是你可知道焦循金榜刘逢禄么,他们也曾经声名远播,是学术主流呢。我们常常想不清楚历史删汰的标准是什么,可历史的尺子往往就是我们自己。有时候,这些处在学术史或者其它什么史边缘的人,可能会被我的某个师兄师姐或者某位前辈挖掘出来。细考三代,详论世系,审定价值,于是便是一篇学位论文了,做这篇论文的人可能入学起就确定了这个题目。然后就在这个领域里一直挖掘下去,从硕士到博士到博士后甚至一辈子,比如我那位研究宋初九僧的老师。我绝非嘲笑他们,因为他们在这个领域里确实高精尖到极点,可是,然后呢?便仿佛孔庆东笔下的那个西瓜专家,再也跳不出这个框框。

    顾颉刚先生在古史辨第一册的自序里曾经提到过“大家择取了一小部分的学问而努力,等到各科平均发展之后,自然会有人出来从事于会通的工作……”确实如此,这已不是个通人的时代(其实顾先生的时代还是),各学科之间壁垒森严,自有家法,一段时间内恐怕不会再有真正的如钱大昕那样的大师出现。那我,是应该就择取这一小部分慢慢地走下去,做一个纯粹的工匠呢?还是跳出来,放纵了我那散漫的心性,东张西望,做一个纯粹的欣赏者?无论怎样,总是有些不甘心。

    再引顾先生的一段话吧,虽然我还没打算追随:“我在生活上虽是祈祷着安定,但在学问上则深知道这是没有止境的,如果得到了止境即是自己的堕落,所以愿意终身在彷徨觅路之中……”

    其实,我最向往的是,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中,眯起眼睛,慢慢地点一段《左传正义》,精彩处抄录几则,反复吟诵;抑或在寂寂的夜里,倚枕翻弄《论语》,各本对勘,有误则正之;诗骚选、词曲赋,一篇篇读来,不考虑问题,只是从从容容享受。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有呢?